第1章
破局------------------------------------------，只见一只脚已经踩在自己脸上。。每碾一下，碎石子就往肉里扎深一分。他的左脸颊已经麻了，麻意底下压着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涨开。。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皮。只是，将呼吸放慢。。“林天师兄这一脚踩得好！叫你之前这么嚣张！”，能看见，众人将它围成一个圈，数不清的拳脚往他身上招呼。，默默记下。，左脚踩着他的脸，慢慢的碾着他的脸。另有一人站在圈外，没笑，脚上穿着灰色布鞋。“这种废物，死了也是白死。三日后**，我让他自己都下不来台。”。，一动不动。，食指微微动了一下。。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压住了。
丹田里，那朵九瓣青莲静静悬浮，莲心是空的。那是穿越过来时，母亲给的玉佩，在丹田里化作而成的青莲
此刻，它在轻轻旋转。
只是在转着。如潭水般幽蓝，静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不凡依旧没动。
他听着那些声音消失在山路尽头，听着风把最后一点余音吹散，又等了很久很久，确认没有人去而复返才慢慢睁开眼。
他坐起来。疼痛像潮水般涌来，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顾不得眼前的疼痛。他低头，看向自己躺过的地方。
泥地上有一个清晰的脸印。脸印旁边是一串凌乱的鞋印。最深的那个，是踩他脸的那只云纹靴，靴底泥里混着一点红色的细小颗粒。
林不凡伸出手，用指甲挑出那几粒颗粒，凑到眼前看。
红色，半透明。月光下，像凝固的血珠。
他把那几粒东西包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右手食指又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侧面沾着一小块泥，已经被他握拳时碾碎了。
他把那块泥抹掉，往后山走。
二
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一处废弃矿洞，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他慢慢摸着石壁往前走。一刻钟后，终于，他看见了光亮。
光是从头顶裂缝漏下来的，宛如清晨的薄暮。
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壁爬满青苔，湿滑，阴冷。水珠从裂缝中慢慢滴落在青石上敲出极轻的回响。
溶洞中央有一块大青石。
林不凡走过去，在大青石上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内视。
丹田里，那枚青莲正在缓缓旋转。九瓣莲花，层层绽开，每一瓣都泛着淡淡的青光。莲心是空的。
他引了一丝灵气入体。
灵气顺着经脉往下走，刚碰触到青莲，莲心深处忽然探出一缕极细的金丝猛地扎进那道灵气里。
瞬间，灵气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林不凡睁眼！
他没有惊慌。他只是看着丹田里那朵莲，看了很久。
那朵莲也与他对望。或者说，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把那感觉压下去，重新让灵气在体内游走。一寸一寸，一处一处，细细地篦过每一道经脉。
灵气游走时，全身经脉都在刺痛。但他没有停。
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
心脏下方三寸，有一个极小的淤堵点。那个位置不属于任何一条正经脉，小得连一般的内视都发现不了。
他把灵气聚在那里，让它们在那个点周围绕了三圈。
锁灵咒。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在蓝星时，曾痴迷于古籍，在一本残破的医书上见过这咒。中咒者吸收灵气的效率会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废人。施咒者可以定期从中咒者身上抽取灵力，化为己用。
那本书还说，锁灵草配白芷，可成剧毒；紫苏配锁灵草，可解咒眼。那是上古丹方，早就失传了。
当时知道是寻常，没想到平日里乱看的书，关键时刻，竟然派上用场了。
林不凡开始算账。
原主的记忆里，十三岁第一次筑基失败，十六岁第二次，十九岁第三次。三次失败，间隔都是三年。锁灵咒的咒眼，需要三年才能完全成熟。成熟之后就可以开始抽取。
第一次抽取，十六岁。第二次，十九岁。第三次，二十二岁，也就是今年。
林天今年二十二，筑基中期。他要是正常修炼，绝对不可能！
林不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九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把账算完，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他站起来，看向洞璧边缘那几丛野草。其中一丛，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背面是暗红色的。他用指甲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锁灵草！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丛草。叶子宽大，边缘光滑，根茎是淡紫色的。
紫苏。
他摘了几株锁灵草，又摘了几株紫苏，分开包好，塞进怀里。
走出矿洞时，天已经黑了。月亮，已经挂在东边。
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一丛野草，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盯着那丛草，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把那丛草连根拔起。
草根上，沾着一点红泥。
与白天踩他那人鞋底的红泥，一模一样。
他把那丛草放入怀中，继续往回走。
走到住处门口，他没有推门。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柴垛后面，蹲下，将自己融入阴影中。
月亮慢慢往西移。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一刻钟后，门开了。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灰袍，低着头，匆匆往后山去了。
林不凡又等了很久，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从柴垛后面站起来。
他推门进屋。
屋里很暗。桌上只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入木3分。
“明天**，别紧张。喝完早点睡。”
林不凡端着那碗粥，没有立刻喝。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灵米，茯苓，白术——下面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血的腥气！”
他端着那碗粥，走到窗边，推开窗。
后山的方向，有一个人影站在崖边，正望着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他站在那里，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林不凡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那碗粥。
粥很香。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让人很想尝一口。
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喝完了一整碗粥。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株锁灵草，摘下叶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烂了，才咽下去。锁灵草很苦，让他眉心皱起，但他没有停。
咽完锁灵草，他又掏出那几株紫苏。紫苏叶很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嚼了一片。又一片。
第三片咽下去的时候，丹田里的青莲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但那一瞬间，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睡了很久，刚刚醒过来。
他愣了愣。但很快收回心神。
他从贴身的暗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他三天前就准备好了的紫苏叶。
他把那些碎叶倒进掌心，用掌心温热。叶子遇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把那些碎叶，塞进袖口内侧的扣子里。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假寐。
丹田里，那朵青莲静静旋转。莲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三
半夜，窗外有风声。
风声里夹着一丝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林不凡没睁眼。他的呼吸保持着熟睡时的节奏。
窗外的人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是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
林不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扫过他的身体。那东西像水一样，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淌过去“神识探查！”
他依旧假寐。
丹田里，那朵青莲收敛了所有的光。金丝缩回莲心深处，一动不动。莲心深处那东西也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那人走了。
林不凡没有动。他继续躺着，等了很久，确认那人没有返回，才缓缓睁开眼。
窗纸上破了一个刚好能够窥视的洞。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那个破洞里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往后山的方向掠去。
他回到床上，躺下。
四
天亮。
3万人围坐在演武场，旌旗蔽日。
主台上坐着七个人。中间那位白发白须，是天剑宗宗主。最边上坐着两个穿黑袍的人，面容清瘦，眼神阴狠。其中一个黑袍人，目光时不时扫向参赛区，扫向角落里的林不凡。
林不凡站在参赛区的角落里，低着头。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回头。
是林天。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少族长，昨晚睡得可好？”
林不凡也笑：“托你的福，睡得比以往更香了呢ദ്ദി˶•̀֊•́)。”
林天脸凑近笑道：“那就好。等会儿台上，我一定手下留情。”他伸出手，在林不凡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就走了。
林不凡站在原地。肩膀上有一丝极细的凉意。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握了一下。
唱名声响起：“第三十七场，林天！对 林不凡！”
全场安静。
林不凡走上擂台。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林天站在对面，雄姿英发，有一种周瑜，年轻时的自信。
裁判正要宣布开始，只见林天忽然抬手：“等等。”
他看着林不凡，笑容满面：“少族长，昨晚的粥，好喝吗？”
林不凡沉默。
林天往前走了一步：“喝了，还是没喝？”
林不凡终于开口：“喝了。”
林天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就好。”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随后展开。
“锁灵草。”他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在泥里混了锁灵草的花粉，想让我踩上去。你当真以为我不知？”
林不凡没有说话。
林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去后山矿洞的时候，我派人跟着你。你摘锁灵草的时候，我的人就在洞口外面。”
他看着林不凡，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锁灵草的真正用法，我比你清楚。”他把那张纸举起来，“锁灵草入药，确实能在咒眼周围形成屏障。但如果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就会变成剧毒。那味药，叫白芷。”
他看着林不凡，一字一顿：
“白芷是锁灵草的药引子。单食无害，混食即死。”
林不凡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天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你昨晚喝的那碗粥里，除了我的血，还有白芷。”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丹田有点发烫？”
全场哗然。
全场众人齐刷刷看向林不凡。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清秀的脸上惨白。
林不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天，看着那张笑得越来越扭曲的脸。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淡，但却是石子投入湖中泛起的涟漪。但在那么一瞬，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愤怒。不是快意。
是一种更深的、九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弹在那颗空心的扣子上。
扣子裂开。碾碎的紫苏叶落进他掌心。
紫苏遇热则散，遇血则凝。
他的掌心有汗。汗是热的。热的汗裹住紫苏碎叶，那些碎叶开始融化，化成一缕极细的雾气。
他把那缕雾气轻轻一吸。
雾气入体。
丹田里，那朵青莲猛地亮了起来。
金丝从莲心深处探出，缠住那缕雾气，带着它逆流而上，顺着经脉，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咒线，一路往上……
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林天正笑着。
笑着笑着，
突然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后退。他往后退了半步，但那半步却始终迈不出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颤抖。
指尖开始发黑。黑色从指甲盖下面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
然后是手腕。最后是手臂。
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每爬一寸，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抬起头，看向林不凡。
林不凡站在对面，负手而立。那张脸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还留着那一点弧度。
但他的眼睛里，那东西还在烧。
林天张嘴想喊却喊不出来。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进了他的喉咙，封住了他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右手，往怀里伸，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能救他。
但那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整条手臂。像一张网，将他的命网死在了这中间。
他只能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胀，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越来越深。
一切都停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众人看着林天跪倒在擂台上，看着他的身体不再抽搐，看着他的嘴里涌出最后一摊黑血。
林不凡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风轻轻的吹拂，吹动他的衣袍。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天，看着那一摊黑血，看着那件被染黑的白衣。
丹田里，那朵青莲正在旋转。金丝缠着一缕黑色的东西，慢慢收回莲心深处。
那是林天九年的灵力。
现在，物归原主了！
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宛如清晨的薄暮。
但在那光的中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字。
看的不真切，但却似乎又近在眼前。
林不凡看见那个字的时候，浑身一震，直冲四肢百骸。
九年！
九年的隐忍，九年的算计，九年的每一夜
原来都等在这里。
那是
“ 等 ”。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全场已经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了。
宗主站起身，想说些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后山的方向，有一个人影站在崖边，正望着这边。
林不凡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正如他来时一般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人群边缘，忽然停下脚步。
风从后山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古老而又熟悉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丹田里，那个“等”字还在发光。
他不知自己究竟还要等多久？
第一章完结
他不动声色压住了。
丹田里，那朵九瓣青莲静静悬浮，莲心是空的。那是穿越过来时，母亲给的玉佩，在丹田里化作而成的青莲
此刻，它在轻轻旋转。
只是在转着。如潭水般幽蓝，静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不凡依旧没动。
他听着那些声音消失在山路尽头，听着风把最后一点余音吹散，又等了很久很久，确认没有人去而复返才慢慢睁开眼。
他坐起来。疼痛像潮水般涌来，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顾不得眼前的疼痛。他低头，看向自己躺过的地方。
泥地上有一个清晰的脸印。脸印旁边是一串凌乱的鞋印。最深的那个，是踩他脸的那只云纹靴，靴底泥里混着一点红色的细小颗粒。
林不凡伸出手，用指甲挑出那几粒颗粒，凑到眼前看。
红色，半透明。月光下，像凝固的血珠。
他把那几粒东西包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右手食指又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侧面沾着一小块泥，已经被他握拳时碾碎了。
他把那块泥抹掉，往后山走。
二
半个时辰后，他找到一处废弃矿洞，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他慢慢摸着石壁往前走。一刻钟后，终于，他看见了光亮。
光是从头顶裂缝漏下来的，宛如清晨的薄暮。
这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壁爬满青苔，湿滑，阴冷。水珠从裂缝中慢慢滴落在青石上敲出极轻的回响。
溶洞中央有一块大青石。
林不凡走过去，在大青石上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内视。
丹田里，那枚青莲正在缓缓旋转。九瓣莲花，层层绽开，每一瓣都泛着淡淡的青光。莲心是空的。
他引了一丝灵气入体。
灵气顺着经脉往下走，刚碰触到青莲，莲心深处忽然探出一缕极细的金丝猛地扎进那道灵气里。
瞬间，灵气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林不凡睁眼！
他没有惊慌。他只是看着丹田里那朵莲，看了很久。
那朵莲也与他对望。或者说，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他把那感觉压下去，重新让灵气在体内游走。一寸一寸，一处一处，细细地篦过每一道经脉。
灵气游走时，全身经脉都在刺痛。但他没有停。
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
心脏下方三寸，有一个极小的淤堵点。那个位置不属于任何一条正经脉，小得连一般的内视都发现不了。
他把灵气聚在那里，让它们在那个点周围绕了三圈。
锁灵咒。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在蓝星时，曾痴迷于古籍，在一本残破的医书上见过这咒。中咒者吸收灵气的效率会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废人。施咒者可以定期从中咒者身上抽取灵力，化为己用。
那本书还说，锁灵草配白芷，可成剧毒；紫苏配锁灵草，可解咒眼。那是上古丹方，早就失传了。
当时知道是寻常，没想到平日里乱看的书，关键时刻，竟然派上用场了。
林不凡开始算账。
原主的记忆里，十三岁第一次筑基失败，十六岁第二次，十九岁第三次。三次失败，间隔都是三年。锁灵咒的咒眼，需要三年才能完全成熟。成熟之后就可以开始抽取。
第一次抽取，十六岁。第二次，十九岁。第三次，二十二岁，也就是今年。
林天今年二十二，筑基中期。他要是正常修炼，绝对不可能！
林不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九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把账算完，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他站起来，看向洞璧边缘那几丛野草。其中一丛，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背面是暗红色的。他用指甲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锁灵草！
他又看向旁边另一丛草。叶子宽大，边缘光滑，根茎是淡紫色的。
紫苏。
他摘了几株锁灵草，又摘了几株紫苏，分开包好，塞进怀里。
走出矿洞时，天已经黑了。月亮，已经挂在东边。
他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路边有一丛野草，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盯着那丛草，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把那丛草连根拔起。
草根上，沾着一点红泥。
与白天踩他那人鞋底的红泥，一模一样。
他把那丛草放入怀中，继续往回走。
走到住处门口，他没有推门。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柴垛后面，蹲下，将自己融入阴影中。
月亮慢慢往西移。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一刻钟后，门开了。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灰袍，低着头，匆匆往后山去了。
林不凡又等了很久，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从柴垛后面站起来。
他推门进屋。
屋里很暗。桌上只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
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入木3分。
“明天**，别紧张。喝完早点睡。”
林不凡端着那碗粥，没有立刻喝。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灵米，茯苓，白术——下面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血的腥气！”
他端着那碗粥，走到窗边，推开窗。
后山的方向，有一个人影站在崖边，正望着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他站在那里，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林不凡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那碗粥。
粥很香。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的，让人很想尝一口。
他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他喝完了一整碗粥。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株锁灵草，摘下叶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烂了，才咽下去。锁灵草很苦，让他眉心皱起，但他没有停。
咽完锁灵草，他又掏出那几株紫苏。紫苏叶很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嚼了一片。又一片。
第三片咽下去的时候，丹田里的青莲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但那一瞬间，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睡了很久，刚刚醒过来。
他愣了愣。但很快收回心神。
他从贴身的暗囊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他三天前就准备好了的紫苏叶。
他把那些碎叶倒进掌心，用掌心温热。叶子遇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把那些碎叶，塞进袖口内侧的扣子里。
做完这些，他躺在床上，假寐。
丹田里，那朵青莲静静旋转。莲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三
半夜，窗外有风声。
风声里夹着一丝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林不凡没睁眼。他的呼吸保持着熟睡时的节奏。
窗外的人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是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
林不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扫过他的身体。那东西像水一样，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淌过去“神识探查！”
他依旧假寐。
丹田里，那朵青莲收敛了所有的光。金丝缩回莲心深处，一动不动。莲心深处那东西也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丝极轻的脚步声，那人走了。
林不凡没有动。他继续躺着，等了很久，确认那人没有返回，才缓缓睁开眼。
窗纸上破了一个刚好能够窥视的洞。
他起身，走到窗边，从那个破洞里往外看。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往后山的方向掠去。
他回到床上，躺下。
四
天亮。
3万人围坐在演武场，旌旗蔽日。
主台上坐着七个人。中间那位白发白须，是天剑宗宗主。最边上坐着两个穿黑袍的人，面容清瘦，眼神阴狠。其中一个黑袍人，目光时不时扫向参赛区，扫向角落里的林不凡。
林不凡站在参赛区的角落里，低着头。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回头。
是林天。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少族长，昨晚睡得可好？”
林不凡也笑：“托你的福，睡得比以往更香了呢ദ്ദി˶•̀֊•́)。”
林天脸凑近笑道：“那就好。等会儿台上，我一定手下留情。”他伸出手，在林不凡肩膀上拍了拍，转身就走了。
林不凡站在原地。肩膀上有一丝极细的凉意。
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握了一下。
唱名声响起：“第三十七场，林天！对 林不凡！”
全场安静。
林不凡走上擂台。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林天站在对面，雄姿英发，有一种周瑜，年轻时的自信。
裁判正要宣布开始，只见林天忽然抬手：“等等。”
他看着林不凡，笑容满面：“少族长，昨晚的粥，好喝吗？”
林不凡沉默。
林天往前走了一步：“喝了，还是没喝？”
林不凡终于开口：“喝了。”
林天笑了，笑得很开心：“那就好。”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随后展开。
“锁灵草。”他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在泥里混了锁灵草的花粉，想让我踩上去。你当真以为我不知？”
林不凡没有说话。
林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昨天去后山矿洞的时候，我派人跟着你。你摘锁灵草的时候，我的人就在洞口外面。”
他看着林不凡，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锁灵草的真正用法，我比你清楚。”他把那张纸举起来，“锁灵草入药，确实能在咒眼周围形成屏障。但如果和另一种东西混在一起，就会变成剧毒。那味药，叫白芷。”
他看着林不凡，一字一顿：
“白芷是锁灵草的药引子。单食无害，混食即死。”
林不凡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林天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你昨晚喝的那碗粥里，除了我的血，还有白芷。”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丹田有点发烫？”
全场哗然。
全场众人齐刷刷看向林不凡。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清秀的脸上惨白。
林不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天，看着那张笑得越来越扭曲的脸。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淡，但却是石子投入湖中泛起的涟漪。但在那么一瞬，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愤怒。不是快意。
是一种更深的、九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弹在那颗空心的扣子上。
扣子裂开。碾碎的紫苏叶落进他掌心。
紫苏遇热则散，遇血则凝。
他的掌心有汗。汗是热的。热的汗裹住紫苏碎叶，那些碎叶开始融化，化成一缕极细的雾气。
他把那缕雾气轻轻一吸。
雾气入体。
丹田里，那朵青莲猛地亮了起来。
金丝从莲心深处探出，缠住那缕雾气，带着它逆流而上，顺着经脉，顺着那根看不见的咒线，一路往上……
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林天正笑着。
笑着笑着，
突然他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后退。他往后退了半步，但那半步却始终迈不出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颤抖。
指尖开始发黑。黑色从指甲盖下面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
然后是手腕。最后是手臂。
黑色的纹路像蛇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每爬一寸，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抬起头，看向林不凡。
林不凡站在对面，负手而立。那张脸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还留着那一点弧度。
但他的眼睛里，那东西还在烧。
林天张嘴想喊却喊不出来。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爬进了他的喉咙，封住了他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右手，往怀里伸，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能救他。
但那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整条手臂。像一张网，将他的命网死在了这中间。
他只能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胀，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越来越深。
一切都停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众人看着林天跪倒在擂台上，看着他的身体不再抽搐，看着他的嘴里涌出最后一摊黑血。
林不凡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风轻轻的吹拂，吹动他的衣袍。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天，看着那一摊黑血，看着那件被染黑的白衣。
丹田里，那朵青莲正在旋转。金丝缠着一缕黑色的东西，慢慢收回莲心深处。
那是林天九年的灵力。
现在，物归原主了！
莲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宛如清晨的薄暮。
但在那光的中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字。
看的不真切，但却似乎又近在眼前。
林不凡看见那个字的时候，浑身一震，直冲四肢百骸。
九年！
九年的隐忍，九年的算计，九年的每一夜
原来都等在这里。
那是
“ 等 ”。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全场已经反应过来，开始窃窃私语了。
宗主站起身，想说些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后山的方向，有一个人影站在崖边，正望着这边。
林不凡看着那个人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过身，走下擂台。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正如他来时一般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人群边缘，忽然停下脚步。
风从后山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古老而又熟悉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丹田里，那个“等”字还在发光。
他不知自己究竟还要等多久？
第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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