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谋

澜起------------------------------------------，这一年的汴京城，依旧是史书里寻常的一笔，却藏着无数人的命途转折。，得尽偏爱，抚琴游园自在活；有人一生汲汲营营，欲攀至权力之巅；有人唯愿四海升平，与家人相守檐下，安稳一生。，任你是惊才绝艳，还是平庸无奇，终究逃不过时光的淘洗。，便在这历史长河里悄然铺展。，早将国库耗空，祖制积弊又让武将拥兵自重，边患四起，朝局动荡不安。，却无经世济民之才，终致江山易主。，**称帝。，轻徭薄赋，励精图治，百姓终得喘息之机。，前朝覆灭不过五载，这世间便已换了一番光景，渐趋安稳。，汴京暑气蒸腾，城中人家纷纷取出上年冬日窖藏的冰来消暑。，用毛笔细细描绘着荷花的纹路。，两位妇人姿态各异。，膝头铺着绣到一半的香囊，目光紧紧追随着奔跑的孩子。，静静坐在石凳上，望着专注作画的少女，嘴角挂着温柔笑意。
“哎呦，小祖宗你可是慢些！”柳姆姆跟在身后气喘吁吁，孩童却像撒欢的小鹿。
突然，她在月洞门前刹住脚，竹蜻蜓“嗖”地飞向半空，正巧掠过提篮走来的花匠。
“当心——”两个妇人同时惊呼。
粉衫小姑娘也因为这异口同声地惊呼，放下笔而抬头。
只见竹蜻蜓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落在假山石的石臼里，惊得石缝间的两只鸟儿扑棱棱飞起。
孩童叉着腰哈哈大笑，活像只得意的小雀儿。
绣香囊的妇人抿嘴轻笑，朝另一位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追来的姆姆扶着腰直喘气，掏出帕子擦汗：“这混世魔王，再这么跑下去，园子的瓦都要被掀咯！”
话音未落，孩童已蹦跳着去够石臼里的竹蜻蜓，石臼积水四溅，沾湿了小姑**裙角。
“齐绾！“粉衫小女孩气着叫道。
被唤的小齐绾缩了缩脖子，朝她赔着笑脸，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一溜烟躲到了手持团扇的妇人身后，怯生生唤了声：“姨母。“
“好了昭雪，怎能同妹妹置气呢？”妇人给名为昭雪的女孩轻摇团扇扇风到。
“妹妹可别再为这小魔王说话了”
迎面来的便是镇国公齐景岳的夫人，魏清禾。
齐夫人说罢便朝着小齐绾的脸上轻拧一下，“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自**这么顽皮，长大了可还了得!”
“姐姐别这么说，绾儿这般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哪像昭雪身子太弱，我倒希望她天天撒欢跑呢！”
执团扇护着小齐绾的，正是魏清禾同父异母的妹妹魏清棠。
二人虽非一母所生，却情同手足。清禾温婉如琬似琰，清棠娇俏若桃夭李艳，姐妹俩皆是貌若天仙的人物。
更巧的是，连择婿都似心有灵犀。镇国公与定国公原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至交，如今一个娶了嫡女清禾为正室，一个纳了庶妹清棠为侧室，这两段姻缘倒让两家亲上加亲。
“什么妹妹，不过就是阿娘比大姨母早把昭雪生了几刻钟。”看着阿娘维护顽皮的齐绾，陆昭雪更是气不打一处。
齐绾瞪着乌亮的杏眼，睫毛根根分明，小鼻子皱起时倒像只炸毛的小豹子。
她忽地蹦到魏清禾身前，攥着母亲裙角的手指还沾着草屑：“姐姐比我早生几刻钟！可前日兄长教我射箭之时，可是说我顶有天赋呢！”
本就身子不太好的陆昭雪，听了齐绾这话更是气得就拧上了齐绾的耳朵。
“哎呦，说不过就动手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姨母快救救绾儿啊！”
“这是做什么呢？”说这话的正是这府上的主人镇国公齐景岳。
“夫君”
“**”
看见来人是自己的父亲，齐绾立马拨开陆昭雪的手跑向自己的父亲。
“爹爹！”
齐景岳立即抱上了向自己飞奔而来的齐绾，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个小泼皮，可是惹了你姐姐不高兴，又跑为父这来寻庇佑了？你倒是个机灵的。”
齐绾被拆穿了也不知羞，还一个劲往父亲怀里钻。
“爹爹说好今日带我骑马，却回来这般晚！”
齐绾倒是聪明，见寻父亲庇佑不行，转而说起父亲忘陪自己骑马这事。
“这般能说会道也不知随了谁了。”齐父听了也不恼，倒是被齐绾逗的笑了起来。
“见过姨夫。”，陆昭雪微微屈膝，双手交于腹前。
齐景岳笑着颔首，放下齐绾，粗粝的手掌摸了摸陆昭雪发顶，“雪儿倒是冰雪聪明，知书达礼。”
“夫君今日这么晚回来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魏清禾说着便抬手示意，柳姆姆即刻会意，轻揽住陆昭雪与正往父亲怀里钻的齐绾：“两位姑娘且随我去，新熬的酸梅汤该好了。”
“今日陛下宣我入宫，原以为有军务相商，却留我在御花园下了整日的棋。“
说这话时，他眼角还带着几分笑意，“一局未了，又添三局，倒像是故意消遣我。当初陛下尚未**时，我与崇礼二人举荐陛下，推翻前朝统治。如今我手握兵权，受百官敬仰，想来今日这般是想磨磨我这带兵人的锐气。”
说罢，便端起桌上的茶饮了起来。
“引起帝王猜忌可不是好事，看来夫君以后在这朝堂上怕是寸步难行。”魏清禾担忧的看向齐景岳，随即掏出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
“夫人莫怕，陛下再是如此也要顾及皇家脸面，这江山是我同崇礼为他打下的，他怎会于我们不义?！”
见魏清禾仍蹙着眉，他又抚了抚她的眉头：“我已递了折子，求陛下允我们一家前往漠北。边地虽苦，却比这朝堂要清净得多。”
“只是这一去怕是不能回来了……”
“**做此事前可曾问过姐姐还有绾儿，何况绾儿与雪儿自出生起便是手帕交，这一去千里之遥……。话音未落，喉间已泛起哽咽。
魏清禾将妹妹的手裹进掌心，“清棠，夫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受君王猜忌倒不如远离这权力中心，守护一方百姓，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轻抚过妹妹鬓边碎发，“绾儿自小就顽皮，何况边关天高云阔，绾儿那皮猴子，怕是要乐不思蜀了。倒是雪儿，这孩子向来心思重……我怕没了绾儿的陪伴，我这心里可是难过”
“姐姐……魏清棠攥着姐姐的袖口，腕间的玉镯撞出轻响，“那就带着清棠和雪儿也去罢，妹妹自小没离开过姐姐，雪儿和绾儿也不能！”
魏清禾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妹妹腕间那支海棠玉镯，那是她们及笄时同打的信物。
“清棠这话只当是闺阁间的私语便罢。“齐景岳指尖轻叩着石案，“崇礼如今身处中枢，你既是陆家的妾，便该知晓轻重。朝堂上少了个齐家，可容不得再折损陆家。“
“陛下**，革除前朝积弊，眼下四海晏然。但这社稷安稳，终究要靠崇礼这样的肱骨之臣守着。“
话罢，齐景岳就冲外头喊了声管事：“去把西厢房收拾干净，给魏小姨和雪儿姑娘住。“
他转头看向魏清棠，“你便在这儿住上几日，崇礼那边我去交代，你就和你姐姐再叙叙旧。”
说完背着手往书房去了。
姐妹二人互相看看，魏清棠低头绞着帕子，玉镯上的海棠花硌得掌心发疼。
魏清禾抬手替妹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触到她耳后那颗红痣。
风起，园中花儿簌簌坠落。
在半空转了个旋，落向无人注意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