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拉之泪

开罗的太阳像一把烧红的铁锤，无情地炙烤着拾珊部落的土地。

在部落北部的富人区，棕榈树荫下的白色别墅群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私人泳池的水面泛着宝石般的蓝色，戴白手套的仆人正为午后的花园茶会准备着进口水果和冰镇香槟。

仅仅三公里外，唐娜拉·娜娜子蹲在贫民窟公共水龙头旁的水泥地上，因连续西小时搓洗衣物而红肿发烫的手指仍在机械地动作着。

她抬头就能看见富人区那些高耸的镀金穹顶在热浪中闪烁，仿佛在嘲笑着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拾珊部落的贫民窟。

这里污水横流的巷道与富人区宽阔的林荫大道形成鲜明对比，铁皮搭建的棚屋紧挨着彼此，像是随时会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快点，唐娜拉！

水费是按时间算的！

"隔壁的哈姆迪大婶尖声催促，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同情。

"马上就好，大婶。

"唐娜拉低声应道，加快了搓洗的动作。

她纤细的手臂上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塞满了肥皂沫和污垢。

这件男士长袍的主人是街角杂货店的老板，如果她洗得不干净，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挨一顿训斥。

汗水顺着她的脊背流下，浸透了那件己经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

十七岁的唐娜拉有着拾珊部落女孩典型的橄榄色皮肤和大而深邃的棕色眼睛，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脸颊凹陷，嘴唇因缺水而干裂。

终于洗完最后一件衣服，唐娜拉将湿漉漉的衣物拧干，小心地叠放进塑料盆里。

她站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住身体。

从昨晚到现在，她只吃了半块干瘪的大饼。

"给，这是你的。

"哈姆迪大婶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埃及镑，唐娜拉数了数，比约定的少了五镑。

"大婶，我们说好是二十镑...""水费涨了，"老妇人打断她，眼神飘向别处，"你要是不满意，下次找别人洗去。

"唐娜拉咬了咬下唇，将钱塞进胸前的暗袋里。

争论没有意义，在这片贫民窟，像她这样没有父亲庇护的女孩，永远是被压榨的对象。

她端着洗衣盆穿过狭窄的巷道，两侧是用废旧铁皮和水泥块搭成的棚屋，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物的混合气味。

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污水沟边玩耍，看到唐娜拉经过，嬉笑着喊她的名字。

"唐娜拉姐姐！

给我们讲个故事吧！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今天不行，孩子们。

我妈妈需要我。

"转过几个弯，唐娜拉停在一间比周围稍微整洁些的铁皮屋前——这是她用**店收入租下的"家"。

门上的蓝色油漆己经剥落大半，但她每周都会认真擦拭门框，这是她对尊严最后的坚持。

"妈妈，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着，推开门。

屋内昏暗潮湿，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的一个**。

十平方米的空间被一块旧布帘隔成两半，前半部分是"客厅"兼厨房，后半部分是睡觉的地方。

一个瘦弱的女人坐在轮椅上看报纸，听到声音，艰难地撑起身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知道要回来！

"唐娜拉放下洗衣盆，低着头没有应声。

"工钱给我。

"母亲说道。

唐娜拉伸出手，把今天挣到的十五镑全部给了母亲。

"怎么这么少..."母亲瞥了一眼唐娜拉，自己推着轮椅离开了。

唐娜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三年前父亲在建筑工地意外坠亡后，雇主只赔了一笔微不足道的抚恤金，很快就被医药费和债务吞噬殆尽。

作为长女，十五岁的唐娜拉不得不辍学，扛起养家的重担。

"你今天要去**店吗？

"母亲放下碗，眼中满是不满。

唐娜拉点点头，避开母亲的目光："阿迪勒先生说如果我今天不去，就找别人顶替我的位置。

""**啊，原谅我的女儿在外面抛头露面..."母亲低声祈祷，"你父亲如果在天有灵...""妈妈，我会把工钱给你。

"唐娜拉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要尖锐。

她深吸一口气，缓和语气："这只是一份正经工作。

我帮客人**肩膀和后背，仅此而己。

"说着便捡起碗放进洗碗盆。

母亲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哎，长大了脾气也大了。

不过你只要帮你弟弟交上学费，一切都好说。

"她站起身，从床垫下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攒下的钱——大部分是给母亲买药用的，一小部分她偷偷存起来，准备送弟弟去更好的学校。

****才十岁，聪明得像个小学者，绝不能像她一样被困在这个贫民窟里。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唐娜拉迅速合上铁盒塞回原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姐姐！

我回来了！

"****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屋子，书包甩在身后，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与贫民窟大多数面黄肌瘦的孩子不同，在唐娜拉竭尽全力的照顾下，小男孩的脸上还保留着些许健康的红晕。

"怎么这么早？

"唐娜拉接过书包，摸了摸弟弟汗湿的卷发。

"老师生病了，提前放学！

"****兴奋地说，随即压低声音，"我在路上看到萨米亚姐姐了，她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唐娜拉的手指僵住了。

萨米亚是**店的另一个女孩，比她大两岁，上周被阿迪勒叫进办公室后再也没来上班。

传言说她因为拒绝加班被开除了。

"别管闲事，"唐娜拉严肃地说，"去做功课吧，我晚上检查。

"她转向母亲："我得走了，晚饭在锅里，****知道怎么热。

"走出家门，唐娜拉深吸一口气，调整面纱遮住头发和半边脸。

在拾珊部落，未婚女孩在公共场合露面是不被允许的，但在贫民窟，生存的紧迫性常常战胜传统。

尽管如此，她仍然尽量遵守规矩，以免给家人带来闲言碎语。

穿过迷宫般的巷道，唐娜拉来到贫民窟边缘一栋两层水泥建筑前。

与周围的棚屋相比，这栋刷着白漆的房子堪称豪华，门口挂着"健康水疗"的招牌，***文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唐娜拉认识那几个字母，这是她偷偷跟着弟弟的英语课本学的。

她绕到后门，轻轻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领班莱拉的脸。

"你迟到了，"莱拉低声说，"阿迪勒正在发脾气，说你再这样就要扣工资。

"唐娜拉没有辩解，迅速闪进门内。

狭窄的走廊里弥漫着廉价香薰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滩风景画。

"三号房需要人，"莱拉说，"是个德国游客，不会说***语。

好好表现，别惹麻烦。

"唐娜拉点点头，走向三号房，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门半掩着，她轻轻敲了敲。

"进来。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响起。

唐娜拉推开门，看到一个金发高大的中年男人趴在**床上，背部**。

"**，先生。

我是唐娜拉，为您服务。

"她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道，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完整说出的句子之一。

男人转过头，蓝色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你会说英语？

""一点点...跟弟弟学的。

"唐娜拉微笑着回答。

"太棒了，"男人翻过身坐起来，唐娜拉立刻低下头，避免首视他的眼睛，"我在埃及两周了，你是第一个能和我交流的**师。

"唐娜拉点点头，示意他趴回去。

她倒出一些**油在手心搓热，然后开始工作。

她的手指虽然纤细，却出奇地有力，这是三年来的磨练成果。

"你手法很好，"男人舒服地叹息，"比法兰克福最好的**师还棒。

"唐娜拉没有回答，专注于手下的工作。

德国人继续自言自语，谈论他的旅行和埃及的炎热。

唐娜拉只听懂了一半，但男人的友善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一小时后，**结束。

德国人慷慨地给了她一百埃及镑小费——相当于她三天的工资。

唐娜拉心情好了一些，这意味着她今天不用饿着肚子了。

然而，这微弱的希望在她看到阿迪勒站在走廊尽头时瞬间熄灭。

**店老板肥胖的身体堵住了去路，脸上挂着不悦的表情。

"唐娜拉，"他用严厉的声音说，"你又迟到了。

这个月己经是第三次。

"唐娜拉低下头："对不起，先生。

洗衣工作耽误了时间。

""借口！

"阿迪勒提高了声音，"今晚有个重要客户要来，需要最好的**师。

你留下来加班。

"唐娜拉的心沉了下去："先生，我母亲需要照顾...""要么加班，要么走人！

"阿迪勒打断她，"你以为现在工作很好找吗？

看看外面有多少女孩等着顶替你！

"唐娜拉咬紧嘴唇。

她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失去这份工作，家里将失去主要收入来源。

但长期超时工作己经让她的身体濒临崩溃。

"先生，我可以明天早点来...""现在！

立刻！

"阿迪勒的脸涨得通红，"否则收拾东西走人！

"唐娜拉感到一阵眩晕。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希望何时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