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残梦：罪女凤途秘事

大祁西十八年冬，北风裹挟着细雪掠过皇城红墙。

苏锦璃蜷缩在刑部大牢的霉湿稻草上，十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陈旧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凝成紫黑色的痂。

三日前，父亲苏明远被冠以“勾结逆党”的罪名投入天牢。

那时她尚在闺阁，捧着《女诫》诵读，忽听得前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待她奔出房门，正撞见母亲被侍卫粗鲁拖拽，发间的珍珠步摇滚落尘埃，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璃儿快走！”

母亲凄厉的呼喊声被厚重的朱门隔绝，她被贴身丫鬟春桃死死捂住嘴，拖进了后院的柴房。

但终究没能逃过。

“哐当——”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火把的光晕刺得她睁不开眼。

狱卒的皮靴碾过满地稻草，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罪臣之女苏锦璃，明日午时问斩。”

“大人！”

苏锦璃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攥住牢栏，“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求您……冤枉？”

狱卒嗤笑一声，扬起手中的铁链狠狠砸在她手背上，“当今圣上亲自下的旨意，你也敢质疑？”

剧痛从掌心炸开，她却咬着牙不肯松手，泪水模糊了视线：“求您给我见父亲一面……”铁链如毒蛇般缠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拽向铁栏。

狱卒的脸在火光中狰狞可怖：“还想见反贼？

做梦！”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自远处传来：“且慢。”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锦璃勉强抬起头，只见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立在牢门前。

他手持一卷文书，眉眼间透着冷肃：“圣上有旨，苏明远之女苏锦璃，罚入掖庭为婢，即刻执行。”

“是！”

狱卒慌忙行礼，铁链应声而落。

苏锦璃瘫倒在地，剧烈的咳嗽震得胸腔生疼。

她望着那绯袍男子腰间的玉牌，上面“刑部”二字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掖庭宫，大祁后宫最阴暗的角落。

苏锦璃被粗使婆子扯着头发拖进尚宫局时，雪下得更急了。

寒风卷着碎雪灌进破旧的棉袍，冻得她牙齿打颤。

管事嬷嬷斜睨着她，铜烟锅在青砖上敲出刺耳的声响：“罪臣之女？”

她慢条斯理地吐了口烟，“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可惜——”烟锅突然抵住苏锦璃的下巴，“在这儿，模样越俏，死得越快。”

苏锦璃强忍着恶心，垂眸道：“嬷嬷教训的是。”

“从今日起，你负责浣衣局的杂役。”

嬷嬷随手扔来一串沉重的铜钥匙，“丑话说在前头，若敢偷懒，或是与人私通消息……”嬷嬷阴恻恻地笑了，“这掖庭的规矩，可是比刑部的大牢还狠。”

浣衣局内蒸腾着刺鼻的水汽，数十个木桶排列整齐，皂角水泛着浑浊的泡沫。

苏锦璃的双手刚浸入刺骨的冷水，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旁边的宫婢见状，嗤笑道：“瞧这细皮嫩肉的，也配当浣衣婢？”

话音未落，一桶带着污渍的宫装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苏锦璃踉跄着后退，膝盖重重磕在木桶边缘。

她咬着牙，将浸透污水的衣衫捞起。

指尖触到衣料上精致的刺绣，恍惚间想起从前，自己的裙裾上也绣着这样的并蒂莲。

那时母亲总说，这是要留给她出阁时穿的嫁衣……“发什么呆！”

管事嬷嬷的竹鞭突然抽在她背上，“还不快洗！”

苏锦璃浑身一震，慌忙拿起木杵用力捶打。

皂角水溅进眼睛，刺痛难当，她却不敢伸手去揉。

泪水混着污水滑落，滴在破旧的粗布裙上，转瞬即逝。

夜色渐深，浣衣局里的宫婢们陆续散去。

苏锦璃跪在冰凉的青砖上，仔细擦拭着最后一个木桶。

她的双手早己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嵌满污垢，后背的鞭痕**辣地疼。

忽然，一阵细微的呜咽声传入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蜷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宫婢，正抱着膝盖低声啜泣。

苏锦璃犹豫片刻，解下腰间破旧的帕子递了过去：“你怎么了？”

宫婢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我不小心打翻了贵妃娘**胭脂盒……”她哽咽着，“嬷嬷说要打断我的手……”苏锦璃的心猛地一沉。

贵妃柳氏，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亦是后宫最狠辣之人。

她握紧宫婢颤抖的手，轻声道：“别怕，我有办法。”

夜色如墨，苏锦璃揣着偷藏的碎银，悄悄摸进了尚宫局的库房。

她在角落里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一盒色泽艳丽的胭脂。

这是皇后宫里赏下的贡品，若是被发现……她咬了咬牙，将胭脂揣进怀里。

回到浣衣局，她将胭脂小心翼翼地倒进空盒，又用炭灰在盒底做了些磨损的痕迹。

“明**去求见贵妃，就说胭脂盒是被老鼠咬坏的。”

苏锦璃将盒子递给宫婢，“若是她不信，便拿出这个。”

她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她模仿贵妃笔迹写的一首诗。

宫婢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别问。”

苏锦璃打断她，“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的雪仍在下着，苏锦璃望着漫天飞雪，心中一片冰凉。

曾经，她也以为平安顺遂便是人生常态；如今方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掖庭，活着，便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而她，早己没有退路。